一支箫想着,苦笑地望了望眼前这尊塑像,不无凄伤地道:“九曲断魂筝你不但能弹奏于指端,还能蹂于石壁中,想你们的情意必是极尽甚笃,否则岂会有如此至高之境?可自己满腹心痛地跳下幽魂谷,却只留一剑之伤,相形之下更现凄凉,他悠然长叹一声旋身而起,那曲极尽哀婉的筝音却已再度漫溢而出,随着这种断人心魄的筝音流淌,忽见原本天一无缝的石壁竟然向两旁开裂,中间形成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小门,一支箫大惊,举步踏进,却早已心碎神伤!他看见了躺在太乙真人旁畔的云中仙子,在他的眸子和意识里,云中仙子哪里是什么云中仙子,却是他百般追逐百般不舍的云姑娘。
“云姑娘,云姑娘!”他痛苦而凄伤地低吼着,泪水早已夺眸而出,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她死,哪怕她将他一剑刺死!她是怎么死的?适才她不是刺自己一剑吗?又怎会死在石榻上?“云姑娘,云姑娘!”他痛楚地凄唤着,发疯般地将她抱于怀中,他忘了一切,他忘了自己适才所见的一切。
忽然一种惨绝人寰的啼嚎响彻于石洞,这种凄悲、苍凉、孤索的哭声更让他心伤无比,肝肠寸断!他混乱地,有些神经地寻找每一个角落,亦不知这种痛彻心扉的啼音从何而来,他转望了一下又一下,最后恐慌地向石门走去,谁知刚踏进石门,他的眼眸便撞见了一个庞然大物,此庞然大物正环抱着云中月跪在太乙真人的塑像前啼嚎得凄绝缠切,空谷哀鸣,这是一种怎样的啼哭?百回千转,慑人心魄!这种孤索断人心肠的哀嚎直令一支箫整个人迷乱起来。
“黑猿!黑猿!”他怔怔地叨念着,一行泪水早已沿腮流下,凄述着有些不着边际的话,“我不是让你好生照顾仙妹吗?你、你怎么可以把仙妹带来?”一言及仙妹,他好像才意识到黑猿怀中的“仙妹”受伤了,一旦晓得“仙妹”受伤了,哪里还能有心情“责备”黑猿,他心痛地唤了一声“仙妹”骤然抛落怀中的云中仙子奔向“仙妹”,“你受伤了,愚兄救你,愚兄救你!”言罢竟然一手抢下黑猿怀中的云中月向石门走去。
黑猿正哭得凄然缠切,谁料一语黑猿却早已让它忘了啼嚎,他抬眼沿音望去,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怔了,因为它的女主人云中仙子竟被人抱了出来,而抱她出来的竟是它在幽魂谷中所救的陌生人!他不知这个陌生人何以进了主人的内室,将云中仙子抱了出来,并掷于地上。它大怒,烈吼一声,偌大的身躯弹跳而起,两只爪子扑向一支箫,谁料一支箫竟然全然不顾旋身而起,随着错然飘落的身影,数十只怪异的掌印已跃然于石壁之上,随着这种怪异的掌声,那种空谷的苍悲响彻石洞。
黑猿只顾攻击敌人,却不料,两只肉掌刚拍向敌人的后背便被这种苍悲所蜇伏,许久也没有听这首曲子了,这是它最爱听的曲子,但也是它最伤心的时刻,因为这是一首断魂曲,它再也没了攻势,而是莫明其妙地驯服在女主人云中仙子的身旁,怔望着一支箫那连环如扣的掌指。
九曲断魂筝曾以哀婉凄绝于江湖,亦是极富杀机的利器,没有上乘功底的人都会被这种凄婉而伤得肝肠寸断。随着这种断魂筝的终了,云中月苍白无血的唇渐渐有了血色。一支箫望着,略感安慰地点了点头,将他眼中的“仙妹”抱向内室。
黑猿被眼前的一切搞得百般慌恐,它不能让这位陌生人走进,打扰它主人的休息,它噌的一下,偌大的身躯腾空而起,想拦住一支箫的去路,可是它还没有发出攻势时,已再一次颓落,因为它看见了摘下面具的陌生人,此人正静静的守候在床榻前,“主人!”如果它不是畜类,它一定会吼出来的,也许它永远也不会忘记“太乙真人”的面孔。
“黑猿!”一支箫轻唤一声,走向黑猿。黑猿见“主人”唤它早已兴喜得手舞足蹈,然后跑至太乙真人的塑像前将一支箫抛落的云中仙子抱了回来。至此,一支箫才发现另外一个女孩子,而此女孩子与他适才抱进疗伤的“仙妹”一般模样,他有些恐慌地后退疑问道:“黑猿,这是怎么回事,她、她是谁?你怎么把她抱进洞中……”
黑猿似乎听懂了一支箫的话,回身指向石门上太乙真人和云中仙子留下的漓漓字迹,一支箫不望则罢,一望不由得万般悲恸,整个人晕厥过去。
迷糊中,一支箫似乎看见了一个游离的身影,紧接着传来凄婉哀绝的声音,“宇文兄,你好狠,你怎忍弃小妹独去,让小妹一人孤凄飘零,你可知小妹找寻你的凄苦和无助。如今小妹身无所依,魂无所归,整日在野鬼孤魂中游荡……”
“不,不,不!”一支箫凄然地吼着,想站起身抓住那游离的身影,可是却周身疼痛,连手都难以抬起,眼见那束身影渐去渐远,旋即就要消失,不禁痛哭失声,“仙妹,愚兄不该弃你而去,我后悔今生没能和你共相厮守,来生?我哪里晓得来生会是怎样?”
他嚎吼着,却在百般凄苦和痛悔中醒了过来,他看见了黑猿,黑猿正在给他喂三昧还魂丹和白雪。
“黑猿!”他极为感动地唤了一声,见云中仙子已被黑猿放在了主人的旁畔,他默默地看了一眼云中仙子,又看了看云中月,苦苦地唤了一声“仙妹——”随着那份难以抑制的痛楚,他再次挥掌于石壁之上,掌起掌落,那曲断人心肠的筝音再度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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